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雀斑熊貓的森林花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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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自創】孤獨的十字架(七)完

銘恩傷痛欲絕地放下慕神父的屍體,現在不是難過的時候了,安珍還在等我。銘恩這麼對自己說。銘恩轉頭看向原先禮拜堂所在的位置,一堆彷彿是老天爺惡作劇堆起的瓦礫山,銘恩知道自己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。

「安珍!安珍!如果你聽得到就回答我啊!」銘恩衝向瓦礫堆,開始徒手搬運石塊。從方才慕神父所說的話裡聽來,安珍應該就在那堆瓦礫底下......銘恩抱著一絲希望,想從這堆殘磚破瓦底下救出安珍。

但是,單憑一人薄弱的力量,能做到多少?眼見天色已黑,瓦礫卻只搬移不到1/10,這樣子搬下去,要多久的時間才能找到安珍?銘恩不敢再繼續想下去,只想憑著自己的力量,努力...努力地找出安珍。

......對不起......

遠處傳來風聲,似遠又近,彷彿是安珍的聲音。銘恩轉過頭去,以為看到的會是安珍的身影,但是身後卻空無一物。接著有腳步聲由遠而近,是安珍的雙親以及她們家還安在的親友,他們都是為了尋找安珍而出來的。金門人的溫情可見一斑。

因為入夜之後金門就會實施宵禁,所以大家七手八腳地趕忙搬動石塊,擔心延誤了時間,也會耽誤一條珍貴的生命。銘恩看了一眼前來幫忙的當地人,自己也趕緊投入工作,為了能早日見到自己所愛的人,他比任何人都來的焦急心慌。

搬的時間越久,銘恩的心頭就越冷。週遭的親友,甚至不認識的人都來幫忙,他們喊叫著安珍的名字,但是卻要不到一點回音。月已當空,平民百姓都得回到家裡並實施宵禁;軍人們則忙著收拾戰爭的殘局,銘恩幾乎是冒著被軍法處置的危險,獨自進行著搬運石塊的工作。
      
......銘恩......

銘恩像是聽見了有人呼喚自己的聲音,他恍惚了一下,才赫然發現四週早已是一片寂靜。他到底搬了多久了?他也不知道。夜已深,月光明亮如日,照耀著灰濁的地面。慕神父的遺體已委託鄉人處理,無聲的環境,應該只剩下他疲勞的喘息以及石礫碰撞的聲音。

......對不起......我必須遠離......

銘恩怔了怔,確定自己真的聽到安珍的聲音,他瘋狂地四處尋找,走向聲音的來源。在月光的照耀下,他發現聲音的來源,似乎有光線反射,於是銘恩繼續向前搜尋。

手,戴著熟悉的玉戒指,僵硬而冰冷,沒有了血色。

「安珍!安珍!」銘恩衝向那隻在瓦礫下露出的手,那個玉戒指是不久前他親自為安珍戴上的。「安珍!你回答我!如果你還活著就握住我的手!」銘恩激動地扶起冰冷的手掌,渴望能得到訊息,但是那隻手,冰冷而僵硬的觸感,在在說明了它的主人早已經失去了生命。

「不~~~~~~安珍!安珍~~~~安珍......」銘恩哀痛的狂吼,最後成為斷斷續續的低泣,他必須接受安珍已死的事實,但是接受並不表示他能就此安心「為什麼!?為什麼!?...」

那纖纖素手的主人甜蜜而幸福的笑靨,已經不能再見,原本溫嫩的柔荑,如今化成僵硬的箭,刺痛了銘恩的心。對天主的祈願,沒有應驗。

銘恩憤怒地脫下自己的戒指,以及配戴的十字架,一同擲向瓦礫堆中禮拜堂十字架的方向,十字架項鍊旋轉了幾圈後便靜靜地躺在地上,而屬於他的玉戒指...則碎成了一地哀傷。

銘恩緊握著安珍冰冷蒼白的手,如同那雙手一般,僵硬地跪在地上,流淚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失去意識前的那一瞬間,他彷彿見到了安珍。她那憂愁的面容,像是極度不捨。銘恩看到安珍的嘴似乎動了動,但他卻聽不見任何聲音。銘恩想伸出手擁抱安珍,但看起來像是咫尺的距離,他卻始終觸摸不到安珍。安珍流下眼淚,銘恩的心也在淌血。

當銘恩再次睜開眼睛,已經是三天後的事情了。因為本來就受了不輕的傷,再加上精神受到衝擊,讓他有將近1個月的時間都無法開口說話,也無法跟外界應對。原先憤怒哀傷不已的安珍雙親,在看到了銘恩的情況,也都不忍苛責。

銘恩的精神狀況是已經無法再上戰場,而他也不願意留在金門這個傷心地,於是他跟熟識的袍澤一同前往台灣,從此定居。

銘恩的外傷是好了,但是內心看不見的傷口卻始終無法癒合。傷口化了膿、結痂,一想起就如同被撕裂的心痛。他沒再交往過任何女子,終其一生都沒有組織過家庭,就這樣度過了60年的光陰歲月......


「嗚...嗚嗚.....」很不識相的擤鼻涕的聲音,中斷了老者的回憶。

「儀甄啊...妳怎麼哭成這樣啊!?」老人家隨手拿起衛生紙又遞給哭的泣不成聲的少女「這些都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...就算哭,也沒辦法改變啊...」
 
「可是我很難過嘛......」傅儀甄很不優雅地用力擤鼻涕,順便擦掉臉上的眼淚。

「唉...真是傻孩子...」老者又遞了一張衛生紙給傅儀甄。

「霍爺爺,那你這些年到底是怎麼過的啊!?」傅儀甄好不容易稍微地止住哭泣,濃重的鼻音提出疑問。

「我讓自己忙啊...忙的不要去想...」霍爺爺又陷入回憶裡。

『請你...活下去...』

60年前的那一天,昏迷之前,他似乎看見安珍這麼對他說。

『如果還有來世...我一定會去找你...』

60年過去了,他真的不該再抱著希望活下去。那應該只是存在於他夢中的幻想吧!?

「啊!!」傅儀甄一聲驚叫,把年逾八十的霍銘恩從回憶裡拉回現實。

「我想起來了!」傅儀甄急急忙忙地在背包裡既掏又翻,每個小暗袋、小錢包,全都打開來看。「有了!!就是這個!」

「儀甄,什麼東西讓你這麼緊張啊?」年老的霍銘恩實在是搞不清楚現在的年輕人到底在玩些什麼花樣。

「霍爺爺,你剛剛提到玉戒指我才想到一件事。」傅儀甄從小包包裡舉起緊握的右手「我那天在拍照片的時候,有一個好有氣質的小姐幫我拍照呢!然後她說我們很有緣分,所以就送我一個戒指做紀念,你說巧不巧啊?」說完,傅儀甄攤開手心,那個熟悉的玉戒指赫然映入霍銘恩的眼中。

「這...這是...」霍銘恩看到記憶中的另一個玉戒指,激動的說不出話來。那是女性的大小。他伸手觸摸玉戒指,一樣的冰冷、圓潤。

「嘿嘿....」傅儀甄沒發現霍銘恩的異樣,自顧自個兒地繼續說下去「霍爺爺您想要啊?那你得答應下午陪我出去走一走才行喔!這麼久沒出門活動筋骨,不運動怪不得會一身老病。」

「嗯...我答應你...我答應你......」霍銘恩回答,但卻不知是對誰說的。

玉戒指已然回到故人的手上,但是那蘊藏許多故事的十字架,卻依然孤立在原處,守護著過往的歲月,以及不知多少的喜怒哀樂。孤獨的十字架,仍將佇立在原處,等待新的來客聽取聖母像沉默的話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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