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雀斑熊貓的森林花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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色戒觀後感

在色戒這部影片中,著墨最多的就是「王佳芝」這個角色。她原先是如此地平凡,但在片中卻將她塑造成一個傳奇的人物,若非身在亂世,在現今的時代裡相信也能有她的立足之地,如同湯唯將她化身成為現實。

許多人在看色戒這部片,都注重在情慾戲的角度,我相信許多人進戲院之前都多少做了點「心理準備」。但是實際上看到的時候,不免還是有些震驚。

李安將情慾戲做了些許分別,讓情慾戲看起來有了深度跟層次。

最早先,初經人事的王佳芝是羞怯的、懷疑的、困惑的,或許也是痛苦的。在心有所屬的狀況下,必須跟一個她不愛的男人共度初夜。一開始的情慾戲很短,只見王佳芝痛苦的表情,然後是一絲絲的虛無。但是她依舊知道自己的責任所在,所以咬著牙也將苦吞進肚裡。

李安將王佳芝的第一次埋藏在被窩裡。到了第二次,如同梁潤生所說的「你比較有反應了」。其實王佳芝心裡還是不大願意,所以她當時就叫梁潤生閉嘴。我認為李安將王佳芝對性愛的反應處理的很細膩,從一開始的蓋被子被動,到女上男下的主動,最後是赤身裸體地起身、拉開窗簾。就這些輕輕帶過的影像,可以感受到王佳芝對性愛這件事情漸漸適應,以期能夠達到最後對易先生設下陷阱的目的。

其實最早只是巧合。巧合地發現其他人都剛好很無能,巧合地發現唯有王佳芝能真正打入易家的圈子,而且是輕巧的、不著痕跡的。就像老吳所說的,王佳芝之所以優秀堪用,就在於她不將自己當成情報份子,而是把自己當成麥太太,「是易先生情婦的麥太太」。

能者多勞,感覺悲劇似乎就是從王佳芝太過能幹而起。如果不是因為她太出色,她也就不會成為這個任務的主角。原本不該是她,但她的出色引起了易先生的興趣,讓她成為這個戲碼中可悲的棋子。

在與易先生的對手戲中,尤其是在情慾戲的部份,我們知道易先生是相當地多疑。一開始,易先生粗暴地「硬上」王佳芝,是因為他有過被背叛的經驗,所以他雖然對王佳芝表現出興趣,但他還是會對王佳芝有所懷疑,所以他粗暴地對待王佳芝,期望她因為遭受到這些侮辱而能夠說出實情。

如果劇情只是到此結束,就失去興味。依稀記得最早易先生對麥太太表現出興趣的時候,他曾經溫柔關懷,但也只是表面上。王佳芝的眼波流轉,對上易先生深沉的眼眸,成為強烈的對比。李安確實做到,讓梁朝偉不是梁朝偉,而是個徹頭徹尾的易先生,多疑、深沉,縱使他多情風流(看的出來蕭太太也傾心於他),但是他也總是防著。

這個防備,在情慾戲中也看得到。從一開始的「拒絕」、「虐待」,經過「熱切索求」、「擁抱」,最後才到「親吻」、「調情」、「接受」,如同友人所說,色戒中的情慾戲都是必要的,因為這些在在都展現出王佳芝跟易先生的心境變化。如同王佳芝對性愛,易先生對王佳芝的觀感也有改變,所以親暱的程度不一,不多不少,就這麼些許的動作,有些人看到的是情色的部份,但我相信李安想表達的是屬於心理深層的部份。每一場情慾戲,都有其目的。

甚至連最後一場情慾戲也是如此。重慶的據點被破,王佳芝其實心中有著混亂。我相信在這一場戲中,王佳芝之所以用枕頭蒙住易先生的臉,目的絕不僅止於「助興」而已,而是她也想過就這樣「殺了他」會如何,但是終究下不了手。是時機的問題,還是心境的變化?

在最後一次結社密談中,一直沒有提及與易先生關係的王佳芝開口了。她一直以來只是個棋子,這大概也是她第一次這麼明確地表達自己的感覺。其實她們三人都已經心知肚明,王佳芝已有了變化,雖然她仍帶著「忠誠」實行自己的任務,但是實際上王佳芝卻為此痛苦不已而幾近崩潰。她的崩潰不是因為和一個憎恨的人同衿共寢,而是因為她對易先生有了複雜的情感,而她隱約知道自己在動搖。

雖然色戒是改編自言情小說,但是畢竟內容還是有其現實的考量。在這裡還是忍不住要讚揚張愛玲的筆法與鋪陳,真的很精采,卻也相當現實。我曾想,如果這是一部現代的言情小說,那會是怎樣地結束?我猜想為了因應商業市場,或許會讓易先生以愛為名留下王佳芝作結。但是在那樣動盪不安的時代背景,一個小差錯都可能人頭落地的情況下,易先生還是斷然地讓這令他心醉也心碎的地下情結束,而且是以流血收尾。

對照王佳芝的從容與鄺裕民的坦然,只剩下易先生存留著痛苦的回憶。曾經他流下感動的眼淚,將自己的心交給了王佳芝,王佳芝也能理解,所以她被迫做出「回應」。王佳芝始終知道自己的責任,唯有一次她將責任拋在腦後,但也就這一次,讓王佳芝跟其他人都走上不歸路。

我一直對王佳芝跟鄺裕民最後的笑容感到好奇,我明白王佳芝的笑容是如釋重負的,赴死的那一刻或許還比跟易先生心理戰時來的暢快。那麼鄺裕民呢?是因為他體認到王佳芝的苦嗎?或是她也為王佳芝的「解脫」感到高興?

除了兩位主角以外,我也對其他配角很有討論的興趣。賴秀音是在怎樣的心境下,協助這個團體?畢竟她看來並不堅強,偶而也有給人暗懷鬼胎的感覺。易太太、蕭太太這幾位牌桌上的人們,對於王佳芝又是怎麼想?每個人都有不同的計算,就連支撐這暗殺計畫的老吳,我相信他也是另有心機。張秘書明知王佳芝的身分卻祕而不宣,為的究竟是什麼?是因為他體諒上司也有「愛的需求」?或者是其實他也有另一番打算?這都是李安在戲中沒有講明,卻也很讓人深思的部份。

色戒畢竟是言情小說,所以最後處決跟行刑時並沒有處理的很血腥、驚悚,但卻很有餘韻。當王佳芝和鄺裕民相視而笑之後,鏡頭帶過一個坑,或許那也就是王佳芝等人最後看到的景象。沒有噴血,沒有槍聲,就是那個景象。接著場景轉換到易先生家中,易先生做在王佳芝的床上,聽著鐘聲。是的,這鐘聲就是槍響,但是同時也是易先生心碎的聲音。在黑暗的房間中,隱約可以看見易先生眼眶濕潤,那欲說無言的表情與眼神,是內斂地表達易先生的情感,也唯有如此才是「易先生」的風格。

「無奈」,是我看完這部片後最大的感想。許多事情都在「當初」可以阻止,但卻也是時勢逼迫。但是,最早先,每個人都是有「選擇」的,但是漸漸地,選項卻越來越少,最後只能走上死路。人生不也是如此,當光陰飛逝,到人生一個關卡後,一旦你做出選擇,剩下的選擇就會越來越少,而最後,我們也只剩下死路一條。許多事情取決於我們的選擇,我們選擇了和平的時代,平穩的人生,延長了走到死亡的時間,但卻不若王佳芝的絢爛。或許生命短暫,但是王佳芝曾讓它燃燒得發光發熱,不只照亮她的生命,也在易先生的心裡燃起一把火,縱使結果不盡人意,但是起碼她曾經那樣亮眼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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